2026 年 4 月 29 日，成功破译人类基因组的美国科学家、曾被《时代》选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被英国《新政治家》列为“2010 年全球 50 位最具影响力人物”榜单第 14 位的约翰·克雷格·文特尔（John Craig Venter）因癌症治疗并发症去世，享年 79 岁。 1946 年，文特尔出生于美国盐湖城，高中成绩糟糕，全靠游泳特长勉强毕业。他没有接受大学提供的游泳奖学金，反而去了美国南加州的海滩过了一段冲浪、喝酒的日子。 越战征兵打碎了他的海滩生活，他申请加入美国海军，测试结果显示智商为 142，可以选择任何岗位。他后来选择了医护兵，被派往岘港的一家海军医院。 在那里，他目睹了数百名年轻士兵的死亡。有一段时间，伤亡的密集程度让他精神崩溃。他一度决定自我了断，游向大海深处直到精疲力竭，然而一条鲨鱼的出现让他放弃了自杀念头。他后来在自传里写道，那一刻他想活下去，比过去二十一年任何时刻都想。 战后他进入社区大学，之后转到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用七年半时间拿到了生物化学学士学位和生理学药理学博士学位。 后来，他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所工作期间开发了一套能够快速识别人类基因的方法，叫做表达序列标签法。这套方法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出大量基因，但是他希望把基因申请专利的想法惹恼了詹姆斯·沃森。沃森是 DNA 双螺旋结构的发现者之一，也是诺贝尔奖得主，当时担任美国国立卫生研究所基因组项目主任，沃森认为基因不应该被专利化。在文特尔与该研究所的关系破裂之后，他于 1992 年离开并创办了非营利机构 TIGR（The Institute for Genomic Research，基因组研究所）。 更大的转折发生在 1998 年，文特尔成立一家名为塞雷拉基因组的公司，要用一种叫做全基因组霰弹枪法的新技术，在三年内完成人类基因组测序。当时官方的人类基因组项目已经启动了八年，花了纳税人三十亿美元，测序工作才完成了一小部分。 学术界普遍认为文特尔的方法不可能成功，因为人类基因组有大量重复序列，使用碎片拼接的方法会把整幅拼图搞乱。美国国立卫生研究所拒绝了文特尔的资助申请，后来文特尔从私人资本那里筹集了资金。 1995 年，他用同样的方法在几个月内完成了流感嗜血杆菌的全基因组测序，这是历史上第一个被解码的自由生活生物体的完整基因组，证明了霰弹枪法的可行性。 2000 年 6 月，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在白宫宣布人类基因组草图完成，文特尔和官方项目代表弗朗西斯·柯林斯并肩站在克林顿两侧，让这场竞赛似乎以平局收场。 文特尔后来告诉媒体，塞雷拉公司用来测序的五份匿名样本中，有一份是他自己的 DNA，这一举动也曾被解读为是自我炒作。后来，文特尔与公司董事会关系恶化，他于 2002 年被解雇。不过，他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财富，便用一亿美元创办了克雷格·文特尔研究所。 文特尔的人生始终折腾不断，他买了一条游艇并改装成研究船，将其起名为魔法师二号。从 2004 年开始，他带着团队航行了跨越十万公里，采集了数千份海洋微生物样本，测序了将近一千个微生物基因组。这项全球海洋采样考察所发现的大量新基因，为后来的合成生物学研究提供了原料库。 合成生物学，正是他当时的下一个待攻克堡垒。2010 年，文特尔团队宣布造出全球第一个带有人造基因组的细胞，他们将其称之为辛西娅。这项工作并没有创造生命，主要意义在于证明了 DNA 可以被从头设计和合成，也意味着基因组可以像软件一样被编写。随后，埃克森美孚公司向其投资六亿美元，用于开发藻类生物燃料。 尽管文特尔获得过美国国家科学奖章、入选过多个影响力榜单，但是同行对其评价较为两极分化。有人说他傲慢、粗鲁、不留情面，也有人说他慷慨、幽默、是真正的朋友。比如，一名匿名竞争对手曾告诉《纽约客》说“文特尔是个混蛋”，但他自己甚至很喜欢这句话，还在自己的追忆文章里写下了这句话。 回顾其一生，他曾是一个越战战场上的医护兵，后来成为了“遗传学界的哥斯拉”。在越南他学会了面对死亡，在实验室里他解读了生命的代码，并用一生去证明技术的可行性。 但他没能获得诺奖，他曾攻击官方的人类基因组计划的方法是“猴子都能干的活”，沃森则回击他“像希特勒”，这种激烈的对抗让其在学术体制内结下了不少怨气。 与此同时，在诺奖评选的视角下，许多评委认为他的成就主要是缩短了基因组测序的时间，这被认为是技术上的胜利或工程化的成功，并不被认为是基础性的科学理论突破。 后期，他转向合成生物学并创造了全球第一个人造生命，虽然这是里程碑式的突破，但也打开了关于扮演上帝的伦理潘多拉魔盒，诺奖委员会在处理此类具有巨大社会争议的领域时往往会表现得异常审慎。虽然他没有能够拿到诺奖，但毫无疑问的是文特尔对于基因组学和生物学的推动几乎无人能及。